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战争

#2017.4.14 对五年前写的这篇文章进行一些说明,每次改朝换代或大灾,世家大族或地主阶级总会保留一些私人人口,不上户籍,不纳赋税,情况比较典型的是东晋。另外很多数据都是个人收集,描述不够准确,建议大家多参考维基百科的中国人口史

无论是读《三国演义》还是读《静静的顿河》,我都是怀着一种浪漫的初衷,想体验战争的波澜壮阔,缅怀雄才大略的英雄,看正义者最终获胜,不义者落败。我也最喜欢看历史战争有关的小说和电影,然而近日突发奇想,想知道真实的战争,搜集资料之后触动很大,我觉得无论对于我这个书生还是其他人来说,写下来都可以作为借鉴。

有确切史料记载的大规模战争始于战国时期,春秋之后战争不再那么死板,诸侯国不再追求正大光明的正面决战,而是开始兵不厌诈,战争开始露出了他的爪牙。

秦灭六国,六王毕,四海一,然而战国鼎盛时期六国人口4200余万,至中国第一次统一只剩下不足3000万,死亡率接近30%。有杀神之称的白起,直接在战争中杀死的敌方军队就有100多万。 后来发现这一段其实有失偏颇,秦统一中国前后并无大的人口变化,维持在2000万左右,主要原因估计是那时候还没有屠城的传统,而军队的死亡对于人口总数来讲影响不大,但是战国时期平均每三个人就要养一个兵,所谓穷兵黩武估计就是这样子了,按照这个比例,当代中国应该有5亿军队。

秦二世而亡,中国迎来了历史上最幸运的一次改朝换代,之所以说是最幸运,是因为这次改朝换代只用了不到10年,中国历史上,人民再无此等幸运,然而即使在这样幸运的改朝换代当中,经过陈胜吴广起义,楚汉争霸,中国人口由秦末的2900万锐减至汉初的750万,死亡率达到74%。项羽有记载的屠城有6次,刘邦有记载的有2次。在战争当中,往往有胜利者一方或出于激发士卒贪婪,或出于伤亡过大愤怒而屠城。

汉武帝雄才大略,数次北击匈奴,期间人口由前130年的3600万降至前86年的2800万,人口降低22%。

西汉末年,王莽篡权,光武帝趁势而起,由于王莽改制失败,黄河改道,绿林赤眉起义,以及随后改朝换代的混战,西汉汉平帝元始2年(公元2年)人口为5700万(另有5900万,6500万的说法),到东汉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全国人口为2800万,保守估计人口降低51%。

东汉末年,军阀混战,先是灵帝年间黄巾起义,尔后献帝年间董卓入长安,再然后军阀混战,汉灵帝光和七年(184年) 估计总人口有5500万人,而到了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人口只剩下约15,000,000人。然而大家还不消停,到了三国时期,魏元帝曹奂景元四年(263年)魏灭蜀之前三国加起来全国人口只剩下不足900万,80年间人口减少84%,汉民族几乎毁于一旦。尔后晋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灭吴,全国人口才恢复到1600万。曹孟德有诗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然而曹孟德本人甚爱屠城,后汉书说“初平四年,曹操击谦,破彭城傅阳。谦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还。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行夡。”此外,破张邈,屠雍城;征吕布,屠彭城;攻袁尚,屠邺城;征乌丸,屠柳城。麾下程昱,为曹操提供军粮,不但抢夺粮草,而且将东阿县百姓制成人肉干,供大军食用。

到了西晋末年,八王先后作乱,从291年开始,历时16年,尔后五胡乱华,南北朝并立,直至隋朝再次一统天下。期间也有北朝齐代人口2000万到了北朝周代人口只剩下900万的惨剧,而南朝也不能免俗,南朝宋代469万,到了陈代只有200万。公元304年,慕容鲜卑大掠中原,抢劫了无数财富,还掳掠了数万名汉族少女。回师途中一路上大肆姦淫,同时把这些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走到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名少女了,慕容鲜卑一时吃不掉,又不想放掉,於是将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易水为之断流。史书记载羯族军队行军作战从不携带粮草,专门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羯族称之为「双脚羊」,意思是用两隻脚走路像绵羊一样驱赶的性奴隶和牲畜,夜间供士兵姦淫,白天则宰杀烹食。五胡乱华既是汉族的噩梦,也并非异族的福音,到了冉魏,冉闵一纸《屠户令》三日内在邺城杀死胡人二十余万,迁入中原的五胡六夷死者不计其数,很多汉人也被误杀,此后被武力驱逐离开中原的胡人期间死亡达数百万。当然对于冉闵这个人历史上褒贬不一,不再赘述。经过长达300年时间的混乱,有确切数字的人口由晋武帝太康三年(282年)的约1900万增长到隋文帝开皇元年(581年)的2900万。

然而好日子马上过去,到了隋末,从公元611到628年18年间,兵变、民变和宫廷政变共136次,有50多位称帝称王者,均统兵15万以上,各据一方,相互混战。全国人口由隋炀帝大业五年(609年)的4600万降低到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年)的900万,人口减少80%。

唐朝中叶安史之乱,安禄山史思明势大,唐王朝向西域异族借兵收复长安,结果引狼入室,回纥吐蕃沙陀先后掳掠中原,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年)全国人口5300万,到了唐肃宗乾元三年(760年)只过去短短5年,人口锐减至1700万,人口减少68%。安史叛军所过,屠城强奸烧杀无一不做,而唐肃宗为收复河山,也亲口答应回纥,只要收回洛阳,可以任意抢掠三天,无数的农舍遭到抢劫,妇女被强暴奸杀,房舍被烧毁破坏。

唐末黄巢起义,874年起兵,884年败亡,人口由唐宣宗大中十三年(859年) 的3300万,降低到唐哀帝天复三年(907年)的2000万,人口损失39%。黄巢率军攻占陈郡时,因为缺少军粮“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制作了数百个巨型的石臼,将活生生的人悉数纳入巨臼中,用巨型石锤砸磨成肉糜让士兵吃,流水作业,日夜不停。“日杀数千”,恐怖之至。陈州四周的老百姓全被吃光。“军士四出,则盐尸而从”,算是行军干粮。黄巢军队“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等数十州,咸被其毒”(以上均见《旧唐书》),所过之处,赤地千里。面对这样的暴行,我们的历史教科书评价说“黄巢起义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场相当重要的的农民起义运动,是唐代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直接打击了唐朝政府的腐朽统治,冲击了封建最高统治者,加速了唐朝的灭亡,推动了历史的向前发展。”,如果这样能带来政府所说的向前发展,那我操你妈的向前发展。

尔后进入了五代十国时期(907年-979年),在此期间先后出现60个皇帝,42个死于非命,经过80年的混战,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年)赵光义灭北汉,完成小一统,估计有7,737,209户,中原人口约3900万。

宋代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文化最繁荣的时代,北宋时期宋辽西夏大理加在一起人口峰值约1.35亿人口,是历史上的第一次出现人口过亿的时期,此时北宋男女比例约为1:1.4,幸福的年代。绍兴和议后(1141年)从靖康之变开始因频繁战争遭受破坏的经济得到恢复。自靖康之变开始严重锐减的人口恢复增长。到金章宗泰和七年(1207年)时,宋、金、西夏、大理四国实际人口总数估计达到一亿四千万人。然而到了宋理宗(1224年-1264年)在位期间,由于他昏庸无道,横征暴敛,在蒙古没有打到长江的时候,官方在籍户数反而由1550万户锐减到570万户,百姓大量逃亡,户口数损失过半。

1205年开始,蒙古先后灭西夏,灭金,灭宋,到了1279年南宋灭亡,在这70年间,蒙古军队忠实的执行了“军所至,但有发一矢相格者,必尽屠之“的军制,同时加上战争导致的瘟疫和饥荒,人口锐减。1207年时单金国人口4500万人,然而到了1235年蒙古灭金后人口只剩下475万,人口损失89%;川陕四路在1231年有近2000万人口,而在1280年被征服后仅余87.5万人。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蒙古得到中国全境后10年)统计得5900万人,比起巅峰时期80年减少约50%。

元惠宗至正年间(1341年—1370年)全国发生多次大规模的灾荒饥馑疾病和瘟疫,并最终促使红巾军起义爆发,造成期间人口大量死亡。元惠宗至正十一年(1351年)全国人口约8700万人,到了明太祖洪武十四年(1381年)全国人口经过14年休养生息恢复到6000万人,但是即使这样,人口减少也达到31%。元人陶宗仪所著的《南村辍耕录》里说,“天下兵甲方殷,而淮右之军嗜食人,以小儿为上,……或使坐两缸间,外逼以火。或于铁架上生炙。或缚其手足,先用沸汤浇泼,却以竹帚刷去苦皮。或盛夹袋中,入巨锅活煮。或男子止断其双腿,妇女则特剜其两乳,酷毒万状,不可具言”。淮右军即朱元璋也。

至明末清初,现有李自成张献忠起义,后有清军入关。明光宗泰昌元年(1620年)人口尚有5100余万(有学者估算实际峰值在1626年,估算的数字为1-2亿之间,估算的就不要理了),到了清世祖顺治八年(1651年)人口仅剩下4200余万(有人说1000余万,实际上是10,633,326丁,丁口数比例按1:4计算,如果真的人口只剩下1000万,那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清圣祖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人口达到1亿,人口30年间翻10倍,不可思议,即使以乾隆时期的平均年增长率1.485%往回推算1651的人口数量也应该是3800余万),人口损失20%。其中张献忠每攻下一地,都详细记录所杀人数,其中记有人头几大堆,人手掌几大堆,人耳朵几大堆。张献忠兵败溃退,更是杀妇女腌渍后充军粮。如遇上有孕者,刨腹验其男女。对怀抱中婴幼儿则将其抛掷空中,下以刀尖接之,观其手足飞舞而取乐。稍大一些的儿童或少年,则数百人一群,用柴薪点火围成圈,士兵圈外用矛戟刺杀,看其呼号乱走以助兴致。 而清军破扬州,扬州顿成地狱,死者达80余万。史载:只要遇见一个满族士兵,“南人不论多寡,皆垂首匍伏,引颈受刀,无一敢逃者。”一个清兵,遇见近五十名青壮男子,清兵横刀一呼:“蛮子来!蛮子来!”这些人皆战战兢兢,无一敢动。这个清兵押着这些人(无捆绑)去杀人场,无一人敢反抗,甚至没一人敢跑。到刑场后,清兵喝令:“跪!”呼啦啦全部跪倒,任其屠杀。

清文宗咸丰元年(1851年)中国人口达到4.32亿,然而从这一年开始,先是有太平天国运动,从1851年金田村起义到1864年天京被攻破;再有1853-1868年捻军作乱,再有1862年西北穆斯林霍乱,直到20年后的清德宗光绪十三年(1887年)377,636,000。有学者推算太平天国运动造成1861-1865年间人口减少1.12亿,损失人口26.5%。对于太平天国运动的评价,大陆完全赞扬,台湾贬多褒少,香港及其他地区的研究者大多认为一方面他有进步的地方,但是另一方面的确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然后我们就进入文明社会了,清宣统三年(1911年)有9200万户,人口约为3.78-4.05亿之间,到了共和国1949年,人口为5.5亿。期间经历了军阀混战,日本入侵,国共内战,所幸没有大的人口滑坡。其中1937-1945年8年间死于日本入侵1323万人(根据维基百科,其中国军死亡365万,中共死亡58万,平民死伤900万,另有官方数字称伤+亡3500万,学者估计2000-5000万),1946-1949年4年间死于国共第二次内战达500万人(根据《解放战争四年综合战绩》击毙171万,阵亡26.38万,平民死亡300万,所谓消灭807万包含被俘接受整编等)。期间发生了像南京大屠杀(1937年,中国官方数字30万,日本方面有10-20万,4万左右,不存在三派),长春围困战(1948年,官方数字为60-65万,也有日本学者估计为20万,当时有报道称12万-15万,但国共双方都称对方要对平民死伤负主要责任)等惨剧,但是总体来说没有出现大规模大范围的人口锐减。

从此天下太平,一片和谐美好富足景象,怎么,你说三年饥荒,本文只讨论战争~

打完收工,参考大量资料,就不一一感谢了。如果有更确实数字和史料,欢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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