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高考刚刚结束,只剩下一些要入党的倒霉蛋还要在这个时间去学校补入党的资料,而我在这些人当中是最倒霉的,因为只有我家在农村,要每天搭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来回跑。终于有天下午我在学校待得久了些,错过了直达我们村的末班车,买了去隔壁村的票,我上车比较晚,看到空位子也不好直接坐,要先问一下有没有人占,先前两个都被拒绝,到了车尾只剩下一个空座位的时候旁边一个娃娃脸的小姑娘很痛快的说没人坐你坐吧。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娃娃脸比我大三岁,刚从青岛大学毕业,年轻人比较傻逼,觉得包括性别在内一切都不是问题(我止步在此之前,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至少三岁不是),刚开始只是问一些大学的常识和趣闻,后来慢慢聊到人生和志向,再后来就是一些青年男女之间的正常话题了。我只见过她一面,只有在巴士上那次,我觉得她很好,这种感觉综合了母爱缺失造成的喜欢姐姐型女性之后得到的温暖,对一个有才气的中文系小才女的倾慕,以及对娃娃脸加大条性格综合体的好感。这段感情随着我来广州读书变成了异地恋,尔后现任妻子梁女士的出现将这段感情彻底消灭。(在此免费赠送情感格言:异地恋是没有好下场的。)

持续短暂,毫不热烈,没有任何情色内容,没有任何肉体接触,当事人双方只见过一次面,其中一个对未来唯一的规划是“我大学毕业会赚钱养你的”这样一句超级傻逼的话。如果你猛然问起我这段经历,给我半个小时时间,我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

或许我想起这件事情的唯一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是芳村客运站这样一个模糊的地点暗示再加上遍地齐B小短裙造成的审美疲劳给了大脑挖掘另类记忆的动机。

这是我的过去,我所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岁月这柄弯刀切过我的肉体时我所能得到的唯一报偿就是这个,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正在慢慢地失去它。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的感受到,虽然我的现在并不庞大,但是随着我逐渐老去,我的过去更多的从我身上剥离出来,不再属于我。如果你体验过记不得曾经很重要的脸和名字,或者别人提起一件有你参与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一件陈年旧事时你只能发出“唔”“啊”之类毫无意义的拟声词的时候,你就会理解我说的话,记忆并不完全忠实,他就像一个心怀鬼胎的管家,把你的财产一件件的扔出窗外,如果你竟敢诘问这个直接掌握你过去的管理者,他会理直气壮的反问你,你自己本来也不在乎的不是吗?

我就像一头盘踞在冰山上的熊,看着过去慢慢的溶解在飘向死亡的旅途中,溶解在时间里,有些碎片还会在那些珍惜它的人那里重生得以保存,有的直接消灭在虚空当中。有人会提议用先进的现代科技捕捉精彩的瞬间,让他持续到永远。照片影片有时确有奇效,会在花岗岩一样坚实的水面上吹起涟漪,但是如果你的心已经忘记了过去的感觉,他们就会变成一种负担,一种喝问“你记得吗,这是你自己啊老家伙,你还记得你当时的心跳吗?”

我们不可能把每一秒的见闻都记录下来,当然也不可能存在能记录每一秒感受的媒介,更加不可能为了留住过去不再去经历现在。

这好像变成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P.S. 本来打算早点睡,但是准备完材料还是打算履行承诺让小扯同学在明天看我博客的时候能看到我今晚心里郁闷的原因。最近经常跑佛山,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好累。



《那年夏天》有2个想法

  1. 有时候,我宁愿忘记过去,不要记忆,不要那些存在过的美好,这样我就不会如此想念那些生命中出现过的人。

    可是,那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部分,我怎么可以忘掉呢,我又怎么会忘掉呢。

    愿你好。

  2. 有时候,我宁愿自己失忆,回忆或许并不是好事,因为美好过,所以现在更痛。
    可是,我又怎么会忘掉呢,那里有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人,有我的青春,我又怎么忘得掉呢。

    愿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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