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婆媳关系说开去


促使我离开北方的家乡而来到2000多公里之外的广州读书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妈妈近乎无止境的唠叨,唠叨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我的奶奶,她的婆婆,唠叨的事情可以从她过门开始直到唠叨的那一刻。在我的家乡,这样的唠叨叫做“翻议”,我不知道是不是确切的这两个字,但是发音的确和这两个字很像。她”翻议“的次数如此之多,内容如此相像,以至于在没有听到这些”翻议“的8年之后,我仍然能复述其中大部分内容。

然而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弟弟娶妻成家,像许多中国女人一样,我妈妈终于”媳妇熬成了婆“,此后虽然我奶奶仍然健在,但是我妈妈电话当中“翻议”的对象已经变成了我的弟妹(在我的家乡这个词的意思是弟弟的老婆)。

虽然近三十年来家乡所有人的物质生活都发生了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他们生活内容的变化却几乎可以忽略。这也造成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过去我妈妈“翻议”我奶奶的第一件事往往是她怀孕期间仍然要从事繁重的家务劳动,而得不到我奶奶的足够帮助,而现在她“翻议”我弟妹的内容变成了“怀孕期间好吃懒做,一点都不做事”;过去她“翻议”我奶奶凡事都向着我爸爸,而不向着她,现在“翻议”的内容变成我弟妹不知道温柔体贴,吵架当中不能忍让我弟弟。

类似有趣的一幕在每一个中国家庭中上演,周而复始,永无停歇,没有任何一个家庭能够免俗。

看似自相矛盾的逻辑,轻易可以转变的立场,却成为几乎每一个家庭中都要面临的难题,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每个人其实都只爱自己。

从这个角度出发,无数问题都迎刃而解,除非已经进化到圣人级别,那他最爱的就还是自己,其他一切的爱,都是对自己的爱的延伸,譬如最伟大的母爱,譬如爱情。我们可以看一下另外的两个名词,“捐精”和“代孕”,提到捐精,所有的男人都想到黄色录像,白色手套,玻璃烧杯,很少有人想到从精子发育而成的孩子,事实上也很少有捐精者时候去要求精子发育成的孩童的抚养权。而代孕却是另外一种情形,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代孕母亲生完小孩之后撕毁协议而将小孩子带回去自己抚养。是什么让生育的女人产生了母爱,而男人完全没有同样伟大的父爱呢?

因为母爱是一种先天的,血缘关系无比紧密的感情,女人在怀孕过程中每时每刻与腹中胎儿交流互动,生死与共,同呼吸共命运,他们同处一个身体,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达到这种婴儿与母亲的紧密,在怀孕期间,婴儿与母亲是一体的,这让女人产生了一种模糊的自己的复制体的意识。对于这块从自己身上掉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女人有多爱自己,就会有多爱这个孩子。甚至对某些人来说,爱这个新的充满希望的自己,会更甚于爱现在的自己。

而父爱是后天的,教育的产物,是一种责任的延伸。

以上关于母爱的解释也很好的解释了其他两个问题,为什么绝大多数后母被描述为刻薄寡恩恶毒无比,以及为什么孩子长大后母爱以及孩子对母亲的依赖会逐渐淡化。

这种时期的母爱并不是单方面的,反过来对于孩子也是同样的,婴儿总是天生的亲近母亲,小孩子总是母亲的跟屁虫,而对于父亲却更多的是陌生感,甚至部分恋母情结浓厚的孩子还会将父亲视作情敌而加以排斥。母子关系可以视为人类第一条的社会关系,父子关系可以更轻易的被取代,而亲生的母子关系却很难被取代。

但是随着这种一体性的弱化,孩子变得独立有个性,与母亲差距越来越大,以至于完全不同,母爱变成了一种积累,这个时候母亲,儿子和父亲,兄弟姐妹一样,是一种普通的家庭成员关系。

家庭成员关系可以视为亲生母子关系的坟墓,当然也是爱情的坟墓。一些更加崇高亲密热烈的关系最后蜕变为一种温和的持久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悲哀,但是就好象美丽的花最终总要变成平凡的果实一样,这样是大自然的选择。

在最爱自己的前提下,人类会爱自己的孩子而不爱别人的孩子,爱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不爱自己讨厌的女人,亲近自己的亲人而疏远别人的亲人,宣扬自己的正义而贬斥别人的争议;假若有人表现出相反的行为,那肯定有让自己更加满意的名或者利,有助于让自己最爱的自己利益最大化。

至于有人说“东西总是自己的好,老婆总是别人的好”“拉着小姐的手,感觉就像十八九,拉着老婆的手,啥感觉都没有”,这更加验证了人类的自私。

说到母爱,我曾经在华工北区的南门口见过一个母亲,那时正是上午八九点,阳光照在这个衣着褴褛从头到脚都是脏兮兮的女人身上,她倚靠着墙壁怀里抱着自己的婴儿,在马路旁边旁若无人的喂奶,脸上有一种蒙娜丽莎一样神秘温柔的微笑,那个画面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对我来说,这幅画面是对母亲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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