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革:试分中国历史阶段(三国观后感一)


中国的5000年历史中,虽然可以用一句“各享天命数百年而后改朝换代从头来过”概括,但实际上同样是封建王朝,明朝和汉朝无论文化、政治、经济形态都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民心固然思定,君王也希望一切能相安无事永世不变,然后历史大势终究浩浩汤汤不可阻挡。

大变革一:禹传启,家天下。由松散的部落联盟变为封建式王朝,虽然仍然是中央与地方分而治之,但从此开启近4000年王朝先河。

大变革二:秦王扫六合,变分封为郡县,开启2000年皇帝模式。由封建式王朝变为中央集权式王朝,真正实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国内无国。后世虽然也有藩国,但已经和秦代以前大不相同。

大变革三:王与马,共天下。士族门阀于东汉形成,于东汉末年取代外戚宦官成为决定性势力。此后皇权旁落,掌握财富、人力、知识的世家大族与皇权并列,自东晋起此后600年,无论朝代变换,世家大族都能在地方和中央与皇权分庭抗礼,左右政策走向,皇帝或受扶持,或者本身即是其中之一。

大变革四:世家大族覆灭,平民化社会形成。隋唐两代皇帝通过科举提拔寒门士子以遏制世家大族,收效甚微。唐末黄巢等农民起义以武力屠杀其子弟,摧毁其庄园,子弟多奔散,族谱多遗失。经过五代十国100年的大动荡,世家日益式微,到了宋朝已经没有了五姓七家那样的巨头,此后统治阶级以数量庞大的中小地主为主。

大变革五:扬文抑武。经过五代十国近百年的动荡,民心思定,而武人掌权则祸国已经成为朝野共识,皇帝为首的精英阶层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武人阶层。中国在唐朝时仍然尚武和外向,宋朝时就已经是彻底的文弱和内向,此后600年世风皆以读书为贵,文贵武贱被视为定理。

大变革六:中国之中国变为世界之中国,走向共和。长久以来中国一直视自己为天朝上国,四方都是蛮夷。鸦片战争开始中国终于认识到自己并不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尊重的文明国家,天下并不只是中国这一小块,世界还很大。只是这个认识的代价有点沉重。1911之后中国不再有皇帝,不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虽然溥仪和袁世凯先后复辟,但民智已开,不可能走回头路了。

大变革七:红色巨变,主要是土地改革和对传统文化的否定(距今不过60余年其实很难说,如果再过100年又恢复三妻四妾和地主,那这条就算扯淡了)。如果从鸦片战争看过来,就会发现49年的结果几乎是注定的。由于西方经济冲击和经营方式落后,光绪年间农村经济已经无以为继,民国只有更糟,孙中山提出土地国有,耕者有其田,但是国民党的政策一直停留在喊口号发文件上(所谓分阶段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者也),农民纷纷破产,农民大多思维僵化目光短浅,只觉得是自己没地,所谓不患贫而患不均,地主阶级成为众矢之的,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政治资本(其实主要是工商业不发达,农民被禁锢在土地上又无法获得足够收益,所患非不均而是贫)。鸦片战争以后,列强入侵让很多知识分子觉得传统的中国文化一无是处,必须彻底抛弃,脱胎换骨,推行文化上的欧洲中心主义,“汉字不灭,中国必亡”(后来他们没有成功,1935年开始民国推行汉字简化,1956年开始老毛推行汉语拼音);文化上主张反孔子,反礼教,重视科学(重视科学这条倒是清末开始就推行了);政治上寻找各种主义良方,比如三民主义,社会主义。对于前两点,49之后的巨变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把光绪以来知识分子的意志以强硬的手段贯彻执行了下去,一刀切的土地改革和破四旧;第二个阶段是老毛等文艺青年的经济文化改革尝试。有趣的是提起文化大革命,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并不是“这是新文化运动的延续balabala”,而是以此为手段的政治斗争(政治斗争在我看来是不算社会变革的,政客们几千年来来来回回就这点事)。

改革开放算是事实上的巨变,但和蒙元入侵朱元璋驱逐鞑虏一样只是拨乱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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